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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晋康系列之二十三:绝地挣扎与自我救赎

绝地挣扎与自我救赎

 ——论王晋康《逃出母宇宙》 

徐彦利

    细细数来,在中国当代科幻文学不算漫长的历史中,王晋康无疑是站在最前排的领军人物之一,其作品的数量、质量都颇引人注目。《类人》《十字》《上帝之手》《蚁生》《水星播种》《生死平衡》《逃出母宇宙》等一系列科幻作品的蜂拥而出为21世纪初的中国当代科幻文坛增加了一抹亮色,而其长盛不衰的创作力更是令人惊讶,一部部不断产出的厚重长篇、新奇短篇,如一枚枚型号各异的炸弹此起彼伏地降落在读者眼前,轰然爆开,每一次爆裂都引发了异样的惊诧或欣喜,吸引读者驻足观望,流连忘返,每一篇都是一段神奇的想象之旅,如雨落深潭,荡起无数涟漪。无论它们激起的是赞扬或质疑,争议或反驳,反响本身便是对一个作家最大的肯定,也是他最为期待的。常对王晋康无边的想象力与理性深入的分析能力感到震惊,这位有着高级工程师背景并多年从事机械制造与研究的工科生,以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步入文坛,与那些注重情节跌宕起伏的“软科幻”相比,王晋康科幻响当当的“硬度”是有目共睹的。

    在多年的创作生涯中,王晋康始终保持对科学的敬畏之心,他几乎从不回避任何科学方面的专业知识,无论生物遗传工程、高等数学、物理、化学、核工业、病毒学、天文学,以及某些领域最前沿的研究成果或发现,总而言之,只要情节涉及于斯,无论多么艰深晦涩,也绝不绕道而行,而是排除万难的了解透彻,在充分理解客体的基础上,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表述出来,使读者可以缘着这些精心搭制的绳索慢慢前行,一步步走进藤萝蛛网后隐藏的科幻内核。有的科学前沿还要找到相关领域的专家请教,不在作品中留下任何“死角”。因此,他的每部作品即使专业领域研究人员也很难找到硬伤,可以禁得住最为严苛的推敲。读他的小说,有一种经历千难万险最终云开月明的感觉,当你破解了那些科幻硬块,顺着作者的思路沿着崎岖险径艰难前行后,会逐渐收获巨大的快乐与颖悟。他永远不迁就“饭来张口”型的被动读者,而是会引导他们主动出击,走向更为陌生与未知的世界,因此王晋康的小说更呼吁理想读者,适宜富于探索精神的阅读。

    不畏难、不省略、不走捷径、不人为制造虚浮的噱头,不玩弄各种叙述花招和结构技巧,踏踏实实的写作风格使王晋康的小说读起来更为平实坦诚,如果把他的小说比喻为一条路,那么在路两边没有缭绕的充满神性的白云,没有盛开的浪漫唯美的雏菊,更没有人为修建的珠玉楼阁,它只是那样普通的一条路,有起伏,有宽狭,有野树,有河流,你不知道它会通向何方,但又绝不用担心它会变得虚无缥缈,让理性无所依傍。所有的出乎意料都有根有据,有凭有依,所有的按部就班也会通往适度的曲折离奇,匪夷所思。偶然与必然交织,想象与现实并辔而行。

    《类人》中人们用高科技手段制造人类DNA培育成“类人”,它们具有优良的体质和人类的思想,但却不得拥有指纹和人类的身份,人类的人性与兽性,自私与博爱在与“类人”的对峙中彰显得淋漓尽致;《蚁生》中科研工者从蚂蚁中提取出可以使人利他忘我的“蚁素”,在文革的特殊时期尝试给人群注射以建造乌托邦的神话世界,但事与愿违,“蚁素”并没有使众人走向天下大同的桃花源,而是涌现出更多令人无法想象和面对的社会问题;长篇小说《十字》,在现实生活中早已消失仅在实验室存有活体的天花病毒被人盗窃出来,在人群中播撒流传,引起了巨大的恐慌,而盗窃者、播撒者却又非恶人,而是一位善良有爱的女子,种种相悖、冲突与背后隐藏的深层原因令人唏嘘不已,开启了怎样认知病毒的话题。是否应该为了人类的生存而将所有病毒消灭殆尽,使自然变成完全适合人类生存的“人化自然”?还是令病毒继续存在,以维持自然界长远的内在平衡?小说对这些问题的思索,远远超过了对情节和人物的热衷。

    阅读王晋康作品,我们可以清晰地发现其文学的内在品格:无论着着怎样的情节和想象,都不拘泥于科幻本身,更不执著于展示各种科学知识,而是仅以科幻话题为切入点,探讨隐藏于其后的种种深刻的社会问题或伦理问题。人性、人与自然的矛盾与和谐、人类创造力的极限、人类中心主义……在作家的内心深处,有着自成体系的世界观、价值观,对于社会及自然有着独特的洞察力和探讨深度,可追溯至哲学层面,这也是其作品归于科幻但又超越科幻的地方。

    他反对人类中心主义,反对一切以保护人类利益为最终旨归的行为,包括种种逆自然而行的调节或修改。他心中的“上帝”并非无所不能的“神”,而是亿万年来宇宙逐渐形成的不可颠扑的规律,它们有时看来对人类无比冷漠或有害,但却始终遵循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原则。他似乎想通过作品告诫人类,宇宙规律一旦被漠视或颠覆,引发的灾难远非一些眼前利益可以弥补,这种认知,恰恰与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兴起的先锋作家不谋而合。

    我们可以看到王晋康在小说中多次向先锋作家余华隔空致意,小说中反复提到的“活着”不仅是余华一部长篇的书名,也是王晋康自己一部短篇的题目(《活着》是其长篇《逃出母宇宙》的压缩版)。“活着”,多么纯粹的字眼,它剔除了高尚、伟岸、道德,甚至理性。人并非世界的主宰,而是如万物一样辗转在红尘之中,并未受到格外的垂青与关照,这种观念与余华不谋而合。余华曾多次在作品中表示出对“基础主义”“道德主义”“人类中心主义”的厌恶,在他的《虚伪的作品》一文中写道:“我并不认为人物在作品中享有的地位,比河流、阳光、树叶、街道和房屋来得重要。我认为人物和河流、阳光等一样,在作品中只是道具而已。”在他的眼中,人并无生存优先或话语优先的权力,所有主宰宇宙的妄想都实属滑稽。

    这一点上,王晋康跨越了简单的科幻范畴,在更高层次上达到了与先锋作家的契合。于是,在《十字》中,他才会设计出由女主人公盗出天花病毒,把它在世间散布开来的情节。这种不惜以人类伤亡为代价的疯狂行为通常不为读者所理解,认为完全是防害人类生存的不可饶恕之罪,但我们却可由此了解到王晋康跨越人类浅薄利益的思维方式:人类不过是自然界中的一员,与狮子、老虎、苔藓、地衣一样不过是构成自然界的某种元素,而并无决定其他生物命运的权力,上帝也从不会优先保证人类的存在。任何以其他动物、植物或微生物的覆灭为代价以换取人类生存利益的作法都是错误的,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遭受极为严厉的惩罚。他明确表达着对自然万物平等视之的观念,对人类的极速扩张与强权提出质疑。这种观念与一直以来人们理直气壮的“人本主义”“人道主义”颇有些不合之处。当代社会中的“人本主义”越来越表现为一种“以人为本”“以人类为中心”的现代宗教,用“人”代替了封建社会的“神”,将人的地位与作用神化。“人类中心主义”凭借了“人道”的借口,以最不负责的方式蛮横地掠夺资源并加强对自然的控制,这种态势发展到极致便会成为忽略自然万物,只求自我存在的借口。王晋康几乎在他的所有作品中都不遗余力的反对着这种思维模式,希望跨过短浅的人类利益审视世界整体。

    我一直认为,真正的大作家不仅要拥有巧妙编织情节的能力和操纵语言的能力,更重要的是需拥有独到的思想与个性化的见解,没有思想深度的作家最多只能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写手或故事家。如果曹雪芹丧失了对于种种复杂情感和社会矛盾的认知,鲁迅丧失了他独有的犀利与讽刺,米兰·昆德拉丧失了他的深沉与睿智,那么他们也不过是平庸的作者而已。

    末日题材在中外科幻作品中已被无数作家广为涉猎,貌似难以出新。罗恩·哈伯德《地球使命》,东野圭吾《悖论13》,小松左京《日本沉没》,电影《后天》《2012》《彗星撞地球》《生化危机》《银河系漫游指南》《未来水世界》等,所有外星人攻击地球、超级病毒入侵、星球爆炸、宇宙劫难、异类生物等都已出现诸多经典作品,因此如何创新成了极大的难题,如同在纵横交织的阡陌中走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绝不与人交插重叠的路径。

    《逃出母宇宙》恰是一个以“末日”为讲述背景的故事。一个患有先天自闭症的男孩儿楚天乐在继父的指引下,发现了局域空间爆缩,进而通过科学分析预见了宇宙整体收缩带来的地球灾难,未来的几百年中地球将被毁于一旦,人类会在这个星球绝迹。这一发现被论证并公布后,引发了世界各地的强烈反应,在此背景下,各色人等展示了不同的态度与选择。有人急迫,有人绝望,有人放弃,有人听天由命,还有人通过不懈的探索以求得解决问题的出路,每一种态度背后便是一种世界观的支撑,展现了纷纭复杂的人性与生活。

    在种种令人沮丧的氛围中,楚天乐、鱼乐水等一批拥有强大精神力量的社会中坚份子并未放弃最后的努力,他们成立了“乐之友”基金会,集中了众多的中外专家学者,筹集到大量资金,共同面对这一宇宙浩劫。制定“神鹰蛋”计划,研制出“卵生人”,并投放到严酷的环境中,培养人类适应未来环境的能力;制造出超光速飞船,将人类生命信息装载到飞船中逃出即将崩溃的宇宙,以期重新寻找适合生存的星球。就这样,面对从未有过的大灾难,这些科学精英拼命探寻着任何一点存活下来的机会。他们向蛮荒星球播散下生命的种子,希望种族可以在另外的环境得以延续。然而后来楚天乐悲哀的发现宇宙爆炸不过是一个误读,之前认知到的塌缩现象只是上帝的一个玩笑,它仿佛在故意耍弄人类,拔弄他们敏感的神经,令其高度紧张。人们经过几十年千辛万苦的努力后,令人谈之色变的浩劫却自行消解了,地球没有迎来灭顶之灾,几十年的艰辛付出原来是无的之矢,耗费了许多人毕生的心血。阅读气氛由紧张转向松懈,读者崩紧的神经重新驰缓下来,然而将近文尾作者又笔锋一转,楚天乐发现这并非一场上帝的玩笑,空间暴胀可能引起人类在智力方面的退化,科技清零将使人类复归原始状态,满载人类信息的虫洞式飞船也未必能够飞到新的宇宙,它或许回到现在,也或许回到宇宙初始的样子,抑或前往宇宙未来的末日,一切,都是无可把握的未知。就这样情节数次逆转,阅读心情几起几落,一路波折,充分感受到各种震颤、激昂与失落。然而无论对未来境遇的描述如何恐怖,第三人称叙述者及隐含作者却从未彻底绝望,而是表现出理性的稳健、严谨与乐观,歌颂着无可战胜的人类意志强力。在巨大灾难面前,人类冲破了自身的极限,达到了花费数千年才能实现的科技崛起,即使不能漂泊到理想中的新家园,但却为寻找新的生存境遇拓展了道路,提高了太空移民的成功概率。

    “逃出母宇宙”是一个象征,它隐喻着人类的孤独,那种没有同类相助守望的彷徨与无奈,不可把握自己命运又不愿放弃的挣扎。人类处于自己尚无法完全认知的世界之中,受它主宰,为它左右。与之相呼应,小说从崭新的角度重新评判了古代的“杞人忧天”。这一成语于当今的意义常是嘲笑多此一举的担心,但《逃出母宇宙》中却用科学证实了遥远时空中的“杞人”所忧惧的天的坠落,并非滑稽可笑,这一情节让我们想到世间万物,对与错,真理与谬误,随时可能相互转换而无绝对,任何僵硬固执定为一尊的思维都不可取。“忧”难道不是一种贯穿了人类发展历史挥之不去的隐痛吗?它时时在提醒人们:无论人类这一群体如何壮大,科技如何发达,智慧如何增长,相对于浩渺的宇宙而言,不过是一群孤独到骨髓的弱者。他们没有任何来自神的青睐与扶持,要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小说最初的名字为《上帝打尿颤》,这个多少有些方言俚语性质的书名在出版时最终被更加文气的《逃出母宇宙》所代替,但从原名中,我们不难看出王晋康在构思小说时的用意。在红移、蓝移理论下,地球毁灭宇宙崩塌这些看似不可避免的灭顶之灾,最终被证明不过是上帝的一个玩笑,然而有人却为此付出了一生及所有。这是一个生存的悖论,一个人类永远无法走出的悖论,只要你想延续生命,保持“活着”的状态,就不得不随时面对各种玩笑。上帝(宿命)与人(受众)之间,后者的被动地位是永远无可改变的。

    人类不是世界的核心,人类的智慧更不是无边的,而是充满着这样那样的局限。鉴于这种认知,小说彻底摆脱了传统现实主义小说的叙事规则和经常使用的大团圆结局,让生活恢复它的冷酷无情、无可把握、变幻莫测与神秘诡异,人类就是在不断的希冀、沮丧、战斗、曙光中轮回前进。他们看不到自己的命运,却并不因此而放弃对命运之舵的把握。即使明天即将死亡,也会在今天拼尽全力寻找救赎之路。活着就应生生不息,永不放弃,在上帝面前,也许人类不过是毫无反抗能力的蚂蚁,但是他们坚定的服从着所有生物奉行的准则,使自己不断强大,最大程度的适应外界,战胜所有可能出现的噩境,而这便是“活着”的意义。

    因为广为涉及各种科学知识和技术,王晋康常被视为纯粹的”技术主义者”,当我们看到《逃出母宇宙》中那些遍布的术语及科学论证时,可能也会陷入这样的评判。但若将他的所有作品作为一个完整的系列来看,不难看出其中隐藏的更为深邃的东西。如同托马斯·品钦的《万有引力之虹》,小库尔特·冯尼库特《猫的摇篮》《第五号屠宰场》这些同样带有科幻色彩的小说,整体却弥漫着是黑色幽默的风格,对社会中存在的“英雄主义”“乌托邦主义”进行了有力的消解,达到了普通科幻所不能的境界。王晋康想通过作品表达他对世界的认识,对“人”的态度,对未来的预测,和对前路的隐忧。那些作品中性格各异的人物与种种科幻色彩节不过是叙述的道具而已。

    《逃出母宇宙》中引用了米兰·昆德拉经常提到的那句犹太谚语:“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面对浩瀚的宇宙和人类未知的命运,所有的心机、努力或许都毫无意义。人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蚀骨的孤独,除了在浩劫面前作最后的螳臂当车般的努力外,已别无选择。这种思想的注入使小说成为对人类命运及哲学存在的终极探讨,同时表达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迷茫。如果没有读到这层意义,而只醉心情节的解读或破译,则白白虚耗了作家的良苦用心。王晋康的这一思想可以通过他的系列作品予以洞悉,他对人类生存的审视,对人类困境与出路的思索,在多部小说中以纵横连贯彼此渗透的状态存在着,仿佛一座巨大的桥梁,彼此支撑印证,犬牙交错。每每读到这些作品,我总在想,或者他想呈现的并非某个独特的充满科幻意味的故事,而是在讲述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和作为人类一员的困惑,孤独的舔舐着人类的伤口,内心饱含的怆痛鲜有人知。

    他说:“科学能帮助人类改变局部的自然,但不能改变宇宙。”这句话彻底消解了任何把他视为技术主义者的看法。在作家心中,科学解除了人的蒙昧,迎来了文明的曙光,但却只是人类观察和理解世界的角度之一,而绝非唯一。人类可以运用科学,但不能完全仰仗科学。作家认识到科学力量的强大,同时也在极力消解“科学万能”的新迷信,不断用理性烛照着技术的利与弊。

    当然,任何一部小说都不可能是完美的,尤其面对愈来愈挑剔的读者,科幻神奇固然是必须的、最基本的标准,小说的文学性、人物塑造的个性、典型性、心理描写的复杂性、人性的多元性等都已成为科幻作家必须要考虑的。科幻文学与主流文学虽都属文学范畴,但二者间的差异颇为明显。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科幻文学的题材比主流文学更受局限,因为它不仅要融入必要的科学知识,使其更具备某种前卫、冥想的色彩,还要将现实与虚构有机结合,真与假融为一体。在这种前提下,对人的关注、人物内心世界的开掘无疑会受到某种限制。因此,如何创作出能与主流文学深度、广度水平持平的科幻作品,仅有科学知识的堆砌与展示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当它自身的厚重能够海纳百川,才能绕开狭小的“科幻”一隅,成为同样能够产生出史诗性作品的大门类。

    由此,科幻小说不仅要拥有“科幻”的外表,还应有流畅而新颖的语言,富于变化的结构及叙述方式,它要求作者从单纯的关注“写什么”(内容)跨越到“怎么写”(形式)上来,完成主流文学业已完成的形式变革。科幻作家不仅能够编织起伏跌宕的科幻情节,还要具备独异的思想与创见,让读者可以通过科幻小说读到世间百态,人世沉浮,读到人性的善恶和波澜起伏的心理。故此,科幻文学对叙述技巧、文学性、思想深度方面的呼吁绝不亚于主流文学。

从上面这一角度审视小说尚存在一些缺陷。如在情节描述中过多地采用直接描述的方法,用第三人称全知视角直截了当地交待人物形象、心理活动和情节发展,通常为合盘托出,很少通过人物的语言、动作、行为予以间接描述,而太多的直接描述常使情节和人物性格简单化,缺乏必要的细腻与丰富;与此同时价值引导过强,能够非常清晰的看到作者预设的对与错、善与恶的分野,某种程度上妨碍了读者的阅读投入与自我分析。

    人物形象方面小说依然有可改善的空间。鱼乐水和楚天乐的爱情显得突兀,说服力不强;姬人锐、褚贵福等人的性格稍嫌夸张,不够真实。许多矛盾的产生与解决过程中都读不到独特的心路历程,人物更多的是为情节服务,而非情节为塑造人物服务。人物之间的个体差异较小,无论年轻女孩鱼乐水,还是官员姬人锐或来自各国的年龄不同的科学家,几乎都在用同一种腔调说话,很难通过语言、个性的差异辨识人物身份。如十岁左右的孩子贺梓舟说出“用爱情的光芒照亮了一位绝症天才的余生”,似超出了他的见识与心智,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也许因为作者的创作数量较大,一些语言、场景描述偶尔会异文互见,如《逃出母宇宙》的开头部分便与他的《血祭》高度相仿,都有神秘的老者,诡异的氛围,真假难辨的谜团,被卷入秘密事件的人物等,小说的主要情节——“生命试验”则与《水星播种》近似。这些不经意间的趋同或许是许多高产作家都无法回避的。

    纵观王晋康的作品,不难看出其整体的创作特色,将尖端而细致的科学知识与缜密的逻辑、理性的思索和丝丝入扣的推理结合在一起,于“硬科幻”的外部形式下深入探讨着世事人情、正确与错误,现在与未来、偶然和必然。他并非一个没有缺点的作家,但同时却是一个催促自己不断成长的作家,与其说他在给读者讲述着一个个好听的故事,不如在说讲述他深藏的内心,既给读者,同时也给自己。

 

 

                  作者简介:河北科技大学文法学院中文系系主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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